《她的不冻港》全本免费阅读

顾晏如没理会这些话。

陶展妍却没有坐下来的意思，她站在客厅中央，目光扫了一圈，她拉开冰箱门，嘴角微微一撇：“你这冰箱多久没收拾了？”

“瓶瓶罐罐堆得乱七八糟的，肯定没少过期的。”

顾晏如依言走过去翻看冰箱里的东西，果然有半罐麦片过期两个月了。

陶展妍站在她身后：“你囤货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？买一堆回来又不吃，过期了才翻出来，钱多烧的？”

她一边絮叨，一边把米醋、干菜麦饼、报福酱鸭塞进去，冰箱被填得满满当当。

顾晏如这才注意到，陶展妍不是空手而来，进来的时候，玄关地面放着两个大号的超市购物袋。

冰箱门关上，陶展妍又转身走向衣柜，拉开柜门，手在衣服上拨了拨。

“我说多少次了，多买一些有质感的衣服。你看看你这些花里胡哨的，穿出去像什么样子？便宜货穿在身上，人也跟着掉价。”

她抽出一件衬衫，抖开，见有些皱巴巴的，皱了皱眉：“皱成这样也不熨。”

顾晏如一件一件接过母亲递来的衣服，抖开折平，再叠整齐，听她数落。

看着顾晏如听话地整理衣服，陶展妍终于坐了下来，像验收完了自己的领地。

她端起那杯凉了的水，又埋怨：“都这么大人了，什么时候能不让我操心。”

这时，一缕头发从陶展妍耳后滑落，她将发丝别到耳后，顾晏如看见鬓角的数根白发。

时间的痕迹毫无防备地露了出来，细细的，亮亮的，如一根根透明的丝线，缝着陶展妍独自度过的岁月。

“怎么了？”见女儿盯着她的头发，陶展妍抬手摸了摸鬓角，“我老了，头发白了好多，染了也遮不住。你要是有空，就帮我拔几根。”

顾晏如移开视线，低声开口：“外公留的那套房我租出去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你不是让租客把房租都打到我卡上吗？”陶展妍说，“租了就租了吧，也不用把钱给我。那点钱，还不够我买一件衣裳的。”

顾晏如一时语塞，继续默默整理衣物，容易起皱的衣服被陶展妍单独分拣出来，衣架就不太够了。

似乎回到了小时候，顾晏如也经常做家务，叠一叠衣服。

突然，陶展妍喊她的小名“琰琰”，她有很多年没这么温柔喊过了。

顾晏如也轻声应了一下。

“我准备结婚了。你也认识的，是秦老师。”

窗外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，落在地板上，窄窄的一条，像房间的一道缺口，顾晏如看着那道光，轻轻叹气。

“……他也离婚了吗？”

“这是什么话。”陶展妍罕见地脸上出现了两块红晕，嗫嚅道：“他……早就离了。我们两个清清白白的……”

清白……顾晏如在心里嗤笑了一声。

“哦，秦老师人很稳重。”

“嗯嗯，他对我不错的。”陶展妍肯定了顾晏如的话。

顾晏如说完这句便转身走到阳台取衣架，膝盖狠狠撞在床头柜，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。

她把晾衣杆摇下来，把衣架一只只收在怀里，可越是握紧，越难以抓住，“哗啦”一声，她一低头，衣架全部散落地上。

她蹲下来拾，又听见陶展妍的声音传来：“琰琰，你也大了……我总要为自己打算。我看你是铁了心要留在上海，你那个男朋友是上海人吧？你以后成了家生了孩子，谁还顾得上我呢。”

人各有路，本就如此。

任何人都有权追求自己的幸福，作为女儿，应该尊重父母的选择。

就像当年顾俊结婚，她也没有任何说不的权利。

顾晏如从阳台抱进来一堆衣架，她把衣架按序塞进衣柜，动作有点重，木衣架撞在柜板上，发出闷闷的声响。

“再婚是您的自由，我一直希望您能从上一段失败的婚姻里走出来。”

挂好衣架，顾晏如从抽屉里拿出香氛片，这也是陶展妍教的，说是可以防虫防潮，又可以让衣服保持芳香。

陶展妍伸手想帮她挂。

胳膊蹭过来，皮肤碰皮肤，那一瞬的温热却像烫伤，让顾晏如本能地侧身，假装整理旁边那叠叠歪的毛衣。她低着头，攥着衣角的手指攥得更紧了。

她很难想象自己在陶展妍的身体里住过十个月，通过一根脐带汲取她的养分，当她成为一个独立的个体，却连她手臂碰到自己，都要抗拒躲开。

血脉把她们绑在一起，让她们彼此牵绊，彼此消耗。

陶展妍的手悬在半空中，讪讪抽了回来。

顾晏如把衣柜合上，问：“您晚上住哪？我这只有一张单人床，睡不下两个人。”

陶展妍有些错愕：“我当然是要住在这，我们挤一下啊。难不成你还要我住酒店？”

顾晏如说：“您要住这？”

“住不下，我这个床很小，他应该没走远，我给他打给电话让他接我……”

陶展妍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，怒道：“你贱不贱啊，人家还没跟你怎么着呢，你就连亲妈都抛下不顾了，这么迫不及待去送啊。”

挨打是习以为常的事情，没考好会挨打，没有好好回答问题会挨打，心情不好也会挨打，巴掌算是轻的，顾晏如最怕的是筷子突然抽在脸上。

在这个巴掌之前，顾晏如都可以说服自己，她是个可怜人，她被一段婚姻折磨到疯而不自知，又用一套荒谬的理论遮掩她的可怜。

其实前一秒顾晏如还在想上海哪些地方适合带长辈出游。

但后一秒，她不想再和陶展妍有任何交集。

陶展妍脸色骤然大变，柳眉倒竖，双睛瞪得圆圆的，堵在站在门口呵斥道：“你敢踏出去一步试试！”

“你不是问他每个月给我多少钱吗？”顾晏如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冷漠，“我不是按月，我按次，满意了吗？可以让我走了吗？”

拿外套，拉开门，坐电梯，动作一气呵成，头也没回。

顾晏如当然不会联系Connor，她实在不好解释也不想解释自己为什么又挨了一巴掌。

她能做的就是在附近找个快捷酒店。

顾晏如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，手插进口袋，她抬起头，天上一颗星星都看不见。

此刻，顾晏如倒是非常想联系她的心理医生，最好能拉他过来参观一下陶展妍。传染病之所以扩散，是因为病毒在复制传播，而她不能痊愈，是因为陶展妍过于活跃。

公寓小区外，有卖糖炒栗子的小摊，旧三轮车上支着一口大铁锅，栗子与炒砂翻炒在一起，外壳渐渐裹上一层油亮的糖色，裂口处透出暖黄的果肉。

电梯里遇见的抱着仙人掌花盆的小女孩，此刻和她妈妈一起站在旁边，等着板栗出炉。

“往外站一点，小心烫到了。”年轻的妈妈把女孩往身边扯了一把。

女孩说：“妈妈，板栗好香啊。”

摊主笑呵呵地多抓了几个塞进袋子里，说：“好吃再来。”

记忆里，一到秋冬季节，幼儿园所在的老街上也总有这样的糖炒栗子。

刚出锅的栗子烫得灼手，薄薄的纸袋根本隔不住温度。

陶展妍从学校里偷跑出来接她回家，还得在有限的时间赶回去看学生上晚自习。

她可没时间细致地照顾顾晏如，买到板栗，她只是随便剥开外壳，简单吹几口气，就把滚烫的栗子肉塞进顾晏如嘴里，不知道炒栗子的砂子是不是掉色，没吃几个，顾晏如嘴巴就被染得黑黢黢的。

“好吃吧？”

顾晏如拼命点头。

陶展妍白了她一眼，她的语气总是很差：“就知道吃零食，不吃饭怎么长个子！”

“好了，我一会送你去外婆家。”一听到妈妈要走，顾晏如就舍不得，她紧张问：“你晚上不回家，是去找别的叔叔吗？爸爸知道了，又要打你。”

陶展妍一巴掌又落在她脸上：“我去学校看晚自习！别胡说，乱说一个字，我把你嘴巴撕烂！”

顾晏如不敢哭，眼泪掉进板栗里，后来怎么样她不记得了，但始终记得栗子又甜又面的味道。

顾晏如买了一包糖炒栗子，重新回到了公寓。

陶展妍还没消气，叫嚣着让她滚。

“晚上没吃饭吧，趁热吃。”顾晏如把板栗郑重放下。

“浴室里有一次性的毛巾，要是用不惯，用我的也行。”

陶展妍双手抱在胸前陷在沙发里，她看着那包栗子，抹了一把眼泪。

“我真是白养你了。”她没吃板栗，渐渐热气也没了。

“我去打个电话。”顾晏如说，转身走向阳台。

电话是打给Connor：“国庆假期我都有事，可能见不了你了。”

“我能为你做些什么？”

陶展妍冷笑一声，声音格外尖锐：“打个电话还要偷偷摸摸，我是见不得人吗？”

顾晏如忙把手机捂住，压低了声音：“我妈来上海了，我得陪她几天。”

Connor很有分寸感，什么也没问，他说：“嗯，我知道了。等你有空了——我想请你空出一天。”

“什么事？很急吗？”

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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